花开无语

相比较上海越剧的原汁原味，浙江越剧一直以备受争议的创新自居。顿挫的茅腔虽尽失尹派儒雅隽永的韵味，揉进美声唱法的独特气质却盛行越坛，也理所当然的成为越剧创新和改革的领头羊；旦角方面而言，浙江盛行的莺式唱法，即备受批评的吕、傅不分的尖嗓唱法，都说已经失去了越剧的味道，成为了所谓的“越歌”，连颜恝这样比较优秀的演员也难逃诟病和指责。但是，莺式唱法的“肇始者”，却被誉为是婉转、空灵、悠扬、抒情的完美唱腔，极少遭人非议。这就是何英，当时被越剧界认为最有可能创造新的流派的年轻一代演员。在其唱腔特色已经显山露水、泾渭分明，甚至开始引导潮流时，她却已经远渡重洋，在另一个没有越剧的世界，开辟了一番新的天地。

何英说，她离开了越剧，有了新的事业，目前看来打成了平手。我们无意揣测是与原本应当在越剧舞台上挥洒生命的自己相比较，还是和其他所谓坚守舞台的卫道者相论，但是历经一些不开心后，何英已经过得很好，对我们这些戏迷而言，都为她高兴。

越剧是戏曲中间比较浮躁的一个剧种，我的很多喜欢京剧和昆曲的朋友都有点斜着眼睛看越剧的意思。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，简单比较一下演出的现场，昆曲的掌声大都来自帘幕合拢（包括幕间和终场）的时候，那些水磨出来的唱腔需要慢慢品，就如极具醇味的清茶，呷一口慢慢饮将下去，在口齿噙香间缓缓化开，心头赞上一声，然后才轻轻的拍起掌声，如同击起定音的节拍，微风轻抹起的水波一样地荡开在落幕后的剧场。

京剧一曲或者一句唱罢，不仅有掌声，嗓子好的票友还会随着雷鸣的掌声恰当的呼出一个“好”字。据说这个“好”字也是大有讲究的，一些忠实而懂行的戏迷谙熟名角的一字一句唱腔，知道自己力捧的名角在某句高音的最后一个字上不去的时候，戏迷们用自己的叫好声掩饰名角的缺憾和尴尬，这样一来，不仅省了演员的力气，不知情的观众还真的以为演员的高音很出彩，便一起鼓掌或者叫好起来。当然，现在这样懂行、忠实且可爱的戏迷怕是很少见了。

越剧演出，彩声和掌声自然少不了（据说还出现剧院里台上台下，演员和观众同唱越剧的罕见场面），此外还多了一些其他的流行特征，不同流派的戏迷打架也就算了，同一流派的不同演员的戏迷也会打架。即便在如此热闹的戏迷间，大凡喜欢越剧的人，甚至大张旗鼓反对傅派和莺式唱法的戏迷，基本上都不会批评何英。何英应该偷着乐，远离越剧多年，甚至自己继承和奠定的一些越剧元素被人否认的同时，没有人会否认她。

何英就是一个“但开风气不为师”的传奇。开创了自己的独特风格，大气的台风，优美的唱腔，不用摆显和称师，就足以引人学步，但是迄今仍无人翻越她的高度。回头看看何英的演出，其实也就那么稀稀落落的几出，她却在极有限的时空里，彰显出令人回味无穷，甚至魂牵梦萦的魅力。

进入小百花的何英，她的第一部力作不应该说是《五女拜寿》。这个走马观花的戏，即使她是第一女主角，流光溢彩的也是群体优势。即使如此，在拜寿的花团锦簇中，何英含而不露的大家风范，恰便似一朵卓尔不群的莲花，在初期的浙百就露出了不凡的大青衣气质。一个不看戏的朋友，在我的推荐之下看完了全本的《五女拜寿》，又听了何英和方雪雯先后离开的故事，这个朋友很认真的对我说：如此年轻就担纲了这样的貌似疏淡，又极具傲气的角色（就是极理想化又极现实的矛盾性格），且一举成名，演员们难免就染上了舞台的印记，继承了角色的脾性，她们的离开也就在所难免。